雷電,完美的意念 — 智慧傳統
《頌詩 — 雷電,完美的意念 The Thunder, Perfect Mind , 在世行者譯》
我是自大能差遣而來,
我來到那些思慕我的人裡,
並向那些尋找我的人展現。
仰望我吧,思慕我的你,
聆聽者的你,且聽我吧,
一直在守候我的你,
把我據為己有吧。
不要讓我離開你的視野,
也不要讓你所言所聞恨我,
無論何時何地不要昧沒我,時刻謹記!
不要昧沒我。
因著我是首先和末後。
我是被褒顯和被貶黜的一位。
我是娼妓和聖者。
我是妻子和童貞。
我是母親和女兒,
亦是母親的一部份。
我是不育的一位,
卻有著很多孩子。
我是那舉行盛大婚筵的,
然而我沒有任何丈夫。
我是從不曾懷孕的助產士,
亦是自身分娩之痛時的撫慰。
我是新娘和新郎,
亦是我丈夫誕下我的。
我是我父親的母親,
亦是我丈夫的姊妹,
祂亦是我的子裔。
我是為我鋪路者的役僕。
我是我子裔的管治者,
然而祂在我誕辰之先就誕下了我。
在預產期當刻,祂就是我的子裔,
我的能力是源自祂。
我是祂年青時的權杖,
祂是我年老時的拐杖。
一切如祂所願成就在我身上。
《在世行者言》
自埃及《拿戈瑪第古本》的神秘詩歌《雷電,完美的意念》。如此神性第一身斷言式宣告同樣可見於希伯來聖經《箴言》8 章:我 ─ 智慧以靈明為居所,
又尋得知識和謀略。
......
在造化的起頭,
在太初創造萬物之先,就有了我。
從亙古,從太初,未有世界以前,我已被立。
沒有深淵,沒有大水的泉源,我已生出。
大山未曾奠定,小山未有之先,我已生出。還沒有創造大地和田野,
並世上的土質,我已生出。
祂立高天,我在那裡;
祂在淵面的周圍,劃出圓圈。
上使穹蒼堅硬,下使淵源穩固,
為滄海定出界限,使水不越過祂的命令,
立定大地的根基。
那時,我在祂那裡為工師,
日日為祂所喜愛,常常在祂面前踴躍,
踴躍在祂為人預備可住之地,
也喜悅住在世人之間。
眾子啊,現在要聽從我,
因為謹守我道的,便為有福。
要聽教訓就得智慧,不可棄絕。
在這裡作自述的「我」 為陰性的「智慧」 (Chochma) ,根據上文《箴言》指她在神創造萬物之先已存在,是希伯來聖經中
外的另一造物者,以自己為世人母親賜予眾生生命,亦是膏立眾王的「生命樹」《箴 3:18》。被公教稱作「第二正典」的《德訓篇》(原為《本西拉的智慧》)之第二十四篇指「智慧」為「在一切創造之先的首生」,是「純愛、敬畏、智德和聖愛的母親」和「當受讚揚者」;《智慧篇》(原為《所羅門的智慧》)六至十篇指「智慧」是「造萬物的技師」、「統治所造的萬物」並曾「拯救以色列人列祖」,在第八篇她更記載著「以她那高貴的身世為榮與神生活在一起,萬物之主愛慕著她」,以示她作為神的妻子的身份;古猶太以諾傳統中的《以諾一書》則記載「智慧」曾降臨大地遍尋不獲其可住處,繼而返回其原自處;《馬太福音》11:19 和《路加福音》 7:35 亦曾提及此女性神格「智慧 — 蘇菲亞」 (Sophia) :「智慧之眾子都以她為鑒」。從上述記載中可見「智慧」並非僅是擬人法而是實在和獨立女性神格,這就是古猶太的「智慧傳統」。第一世紀猶太哲學家斐羅 (Philo of Alexandria) 指「智慧」為一女性神格,同為神的母親、妻子和女兒,視「智慧」與「道」為對等的陰陽二性,兩者共同分享著「神之首生」、「第一序」、「神的代理人」和「人神間的中保」的身份,此詮釋對日後猶太教及基督教有著深遠的影響。拉比猶太教及猶太秘學均把認識女性神格的「智慧」視為學習《托拉》(摩西五經)及持守律法的終極奧義,且稱她為神的伴侶「舍姬娜」 (Shekhinah) ,意為「神的所在處」和「神的榮光」,她曾協助父創世、作為雲彩降臨會幕及代替父向眾先知顯現。自十九世紀起俄羅斯東正教中就有著一門專研神性女性位格智慧的「蘇菲亞學」 (Sophiology),為俄國現代宗教哲學之父索洛維耶夫 (Vladimir Soloviev) 受十六世紀著名的德國基督教神智學者伯麥 (Jakob Bohme) 啟發而創立。
在《拿戈瑪第古本》中被認為是《約翰褔音》續篇的《約翰秘傳之書》裡,基督在異象中向使徒約翰解說了天上地下一切的由來,當中提到在一切之上有一沒有名字的不可見之靈,祂超乎一般人認知所謂的「神」並凌駕於存在及時空等所有概念,圓滿自在於寂靜的永恆中,在猶太秘學中稱此在四字神名
之上的不可見之靈為「無量」 (Ein Sof) ,十二世紀自法國普羅旺斯的拉比阿伯拉罕.本.大衛就此曾解說:「基於祂比世上任何事物來得純樸,相比下祂就是『虛無』」。因著不可見之靈是圓滿自在和不假外求的,在祂裡面就不曾存在「我」這個概念,這樣祂便處於永恆的無我止境中。一息間,祂在光映中發現了自己的倒影,從而產生了祂首次的「自覺」,此「自覺」化成了一實在形體,那就是「智慧 — 蘇菲亞」,亦被稱作首意念「芭碧羅」 (Barbelo) ,《約翰秘傳之書》節錄如下:祂獨自在圍繞著祂的光中睹看自己,
那是潤澤眾次元的活水之泉。
祂察見自己的倒影落在靈泉的各處,
便迷戀著這發亮之水,
基於祂的倒影就在這清澈的水光中。
祂的自覺成為了一實形,
在光芒中的一個她便應運而生。
她是先存於萬有的首道能力,是萬有的旨意。
她的光反映著父的光,是完美的能力,
是不可見童貞的靈之形像,
她是首道能力,是芭碧羅的榮光,
是眾次元中的完美榮光,是啟示的榮光。
她將榮耀頌讚歸于童貞的靈,因著她本自那靈而出。
她就是首意念,那靈的形像。
她成了萬有的母腹,本著她先存於一切。
她亦是父母一體、首人、聖靈、
三聯之子、三重能力、三名字、
陰陽並存者和在不可見的永恆次元中首現者。
「智慧」就是無我的不可見之靈的「自覺」,此一念將原來靈不可見的形像複製成了實形的宇宙首人「智慧」,為猶太秘學中神性從「無」 (Ein) 到「有」 (Yesh) 之序,亦包含著神屬性中不可知的超越性和無處不在的臨在性的相對關係。不可見之靈是寂靜不動的,祂從不會主動揭示自己及介入世事中,如此地上所有的救贖就是自其意念「智慧」而來。「智慧」不時降臨人間主動地揭示自己,作為反映著不可見的父之光的鏡子 (Ispaklaria) 讓世人能一睹神光,斐羅強調的「智慧」作為「人神間的中保」。早在《塔木德》拉比文獻已見,猶太拉比相信在太初創世、降臨會幕和聖殿及向眾先知顯現的神性皆不是至高神而是其代理人女性神格舍姬娜,她就是在西乃山上向摩西顯現者。當摩西問及「神」的名字,所得的回答是「我就是我」(Ehyeh Asher Ehyeh,《和合本》作「我是自有永有」)《出 3:14》,如此神性第一身斷言式宣告就是「智慧」作為不可知的神之「自覺」向世人說話的特定模式,並引伸出《箴言》8 章 及上文《雷電,完美的意念》的神性自述。《猶太法典》就曾提及摩西領受的「我就是我」之名為見神最清晰的鏡子,在猶太秘學中此名亦是所有希伯來神名中之首,對應首個流溢輪「榮冕輪」 (Keter) ,為與神性相遇最接近的距離。
奧秘就在《出 3:14》神回答的名字中,「我就是我」 (Ehyeh Asher Ehyeh) 亦同時可讀作「我是阿舍拉神」 (Eyeh Asherah Yah) ,「阿舍拉」就是「智慧」原來的名字,《箴言》 31:28 亦指智慧的兒女稱她作「阿舍拉」,自遠古迦南神話時代她已是西乃山之守護者,如此說神的確回答了摩西一個確實的名字。摩西在西乃山上所遇見的「不滅火燄的荊棘叢」(生命樹)《出 33:2-4》、「蛇杖」 《出 4:2-4》、經過摩西的「榮耀」《出 33:18-23》及「雲彩」《出 24:15-18》同樣為古猶太象徵阿舍拉之物,摩西就在「雲彩」中被阿舍拉膏立從而轉化成一如天使般的神人,這是為何猶太釋經書《米大示》指摩西之銜 "Ish Elohim" 《申 33:1》一字該解作「神的丈夫」而非僅是「神的人」,摩西乃是受膏成了阿舍拉的丈夫,一如《箴言》及《詩篇》不時提及,尋得智慧者就是「阿舍拉的人」(Ashrei Adam) 或「阿舍拉的丈夫」 (Ashrei ha Ish) 。
遠古第一聖殿中就一直擺放著敬拜象徵生命樹的巨大燭臺、摩西遺下的蛇杖及豎立在祭壇旁的阿舍拉樹 (Asherim) ,三者均為自阿舍拉受膏所用之聖物,直至公元前六年約西亞王為要中央集權方把這些聖物拆除並修改五經中提及阿舍拉名字的內容。當時不少祭司及猶太人極度不滿約西亞王所作,他們便帶同第一聖殿的信仰大批遷移到埃及,並一直謹守著敬拜「智慧」的傳統,及後睿智派傳頌蘇菲亞/芭碧羅就是靠著埃及地的猶太人世代相傳而來,即上述《雷電,完美的意念》及《約翰秘傳之書》的成書背景,自第二聖殿以後的猶太人則婉稱被西亞王所禁的阿舍拉作「智慧」,並陽奉陰違地把敬拜「智慧」的傳統私下流傳,成了猶太秘學。
智慧傳統一如上文《雷電,完美的意念》所述以「智慧」同時作為神的母親和妻子,此說可見於《申命記》 33:2 摩西臨終前的遺訓中:
從西乃而來,
從西珥向他們顯現,
從巴蘭山發出光輝,
自萬萬聖者 (Kadesh) 而出,
在祂右手為烈火的律法 (Ash Dat) 。
「聖者」之希伯來文為「卡德詩」(Kadesh) ,此字為古代近東共通的母神名字,意為「最愛的」和「神聖者」,同時包含著「娼妓」 (Kedesha) 之意,為當時對母神的尊稱,這是為何上文《雷電,完美的意念》出現「我是娼妓和聖者」的描述,「卡德詩」亦就是阿舍拉的頭銜。「烈火的律法」 (Ash Dat) 為一錯體,正確為「阿舍拉」 (Asherat) 。如此說,《申命記》 33:2 出現了兩個分別產下
的阿舍拉和在祂右手的阿舍拉,她既是生
之母親亦是陪伴祂的妻子。猶太秘學稱作母親者為「母」 (Imma) 及「上舍姬娜」 (Shekhinah Ila'ah),作妻子的則為「女兒」 (Nukvah) 及「下舍姬娜」 (Shekhinah Tata’ah) 。在猶太秘學經典《光明之書》(Sefer ha Bahir) 則有著此描述:
祂將女兒許配給王者,視之為賞賜。
因著對女兒的愛,
有時候祂稱女兒為「妹妹」,
那是基於他們本是出自同一處的緣故;
有時候稱她為「女兒」,
因為她的確是其女兒;
有時候則稱她為「母親」。
「智慧」本自不可知一源而出,為之祂的女兒;「智慧」為神性內在陰陽二性的一部份,為之祂的妹妹;「智慧」在其內誕下了天上人子「細貌」 (Zeir Anpin) ,為之祂的母親。文中的「將女兒許配給王者」就是指神將「智慧」許配給所羅門王《王上 5:12》,成了所羅門王的妻子;所羅門王和「智慧」同自至高者而出,就是所羅門王的妹妹;所羅門王本自「智慧」膏立而得真生命,就是他的母親。
在《拿戈瑪第古本》的《宇宙之源》有指「智慧 — 蘇菲亞」自不可見之靈流溢所生後創造天地萬有,她將其自身內在的女兒「祖貽」(Zoe,意為「生命」)許配予天上人子撒寶特 (Sabaoth) (一如《申命記》 33:2 阿舍拉在
的右手之說),在創世時將氣息賦予阿當使之成為活人,並差遣女兒祖貽到人間成了眾生之母夏娃以協輔阿當。這樣,她既是天上神性的母親、妻子、妹妹和女兒,亦是地上阿當的母親、妻子、妹妹和女兒。在《宇宙之源》中有一段與《雷電,完美的意念》極為相近的蘇菲亞祖貽自述:我是我母親的一部份,亦是那母親。
我是妻子,亦是童貞。
我是有身孕的,亦是助產士。
我是撫慰分娩之痛的那位。
我是自我丈夫誕下的,
亦是他的母親。
他既是我的父親又是我的主。
他是我的力量,
一切他所欲的,他必帶著理由說出來。
我是成就的進程,我亦已生出作為主的人。
一如斐羅所提出,「智慧」與「道」(Logos) 兩者一直有著相當的互換性,自《拿戈瑪第古本》的《首意念之三形》為一如《箴言》8 章及《雷電,完美的意念》之神性第一身斷言式宣告文體,當中「智慧」芭碧羅宣稱自己曾以三種形態降世顯現,分別是「聲音」之形的父、「言語」之形的母(即《宇宙之源》中的蘇菲亞祖貽)及「道」之形的子。當中就芭碧羅以「道」之形自顯部份節錄如下:
我是棲身在不可言喻的聲音的道。
我棲身在無玷之光和籍著母親的言語顯現之意念,
縱然那是男性的子裔作為奠基支撐著我。
此言語自太初已存在萬有的奠基中。
......
我就是道,是不可言喻、無玷、無法估量及無法思量的。
道就是這隱藏之光,結出生命果子,
自不可見、無玷及無法估量的湧泉傾出活水,
那是不能複製的母親榮耀之聲音,
神的子裔之榮耀。
男性童貞靠著隱藏智慧的美善,
那是隱藏在萬有中的寂靜,
作為不能複製及無法估量之光,
是所有次元及萬有之源。
......
在第三次,我住在他們中作為道自顯,
那和他們相近的形像。
我穿上每一個人的衣裳並隱藏在他們當中,
然而他們並不認識那授權我的。
......
至於我,我披帶耶穌,
我在咒詛的木頭上背負著祂,
並在祂的父之住處確立了祂。
1978 年在耶魯大學舉行之「論睿智主義學術會議」學者們就《約翰褔音》1 章「道」的論述與上述《首意念之三形》的關係已有共識,《約翰褔音》與《首意念之三形》間有著緊密的關係,並從文法、結構及用字斷定《首意念之三形》先存於《約翰褔音》,它們有可能是根據同一智慧傳統材料而寫成,或是《約翰褔音》乃是在《首意念之三形》的基礎上寫成。以《首意念之三形》作為基礎去解讀《約翰褔音》的話,「太初有道,道與神同在,道就是神」 《約 1:1》就是指「智慧」作為太初先存者、不可知的父之伴侶及祂的自覺形像;「萬物是藉著他造的 ...... 」 《約 1:2》就是指「智慧」代替不可知的父創造萬物,亦是她自己的部份落入下界成了萬物;「道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約 1:14》一句中可見《約翰褔音》作者挪用了《首意念之三形》的特殊詞彙-「住」 (Eskenosen) 一字,此字源自希伯來文舍姬娜降臨與人同在之意,在《首意念之三形》為芭碧羅第三次降臨穿上每一個人的肉身衣裳及披帶耶穌,這樣,「道成肉身」並不單單是指「智慧」成了耶穌而是成了每一個人。同自《拿戈瑪第古本》的《西拉之教導》乃是基督教文獻中最早使用「位格」 (hypostasis) 一字之經典,此字原來解作基督的「隱藏屬靈實相」,及後被挪用作三位一體信條中的「位格」,經典中提出了基督即「智慧」,這樣理所當然地亦是「道」的說法,作者乃是在清楚當時的讀者們認知斐羅「智慧」等同「道」之說下作此陳述,而保羅在《林前 1:24》提及的「基督總為神的能力,神的智慧」顯然是引用自此經典基督作為「智慧」及「能力」的基督論,作節錄如下:
生命樹就是基督,祂是智慧。
祂既是智慧,這樣祂亦就是道。
祂是生命,能力與門戶。
祂是光,天使與好牧人。
把自己交付祂那為你而成為萬有的。
這裡「生命樹就是基督」除了是指基督一如《箴言》 3:18 中的作為生命樹的「智慧」外,亦包含著上述睿智神話中芭碧羅第二次以祖貽夏娃降臨並曾化身成伊甸園中的生命樹之說法,一如生命樹在猶太傳統中為阿舍拉女神的象徵。第四世紀亞力山大主教阿他那修 (Athanasius) 在抗衡亞流派時就曾提出一如上述「智慧」為神性的首生之說:「子就是父的『智慧』和『道』,且靠著祂並在祂之中創造萬物」;同代的尼西亞神學家維克多林 (Marius Victorinus) 亦相信「智慧」為三位一體的合稱,「智慧」和「道」皆是子的名字並強調「道」為陰陽二性;深受維克多林影響,奧古斯丁 (Augustine) 則指「智慧」為三位一體的第二位格。從此可見,早期基督教均認知「智慧」和「道」本為關乎神性三形的交替同義。
「智慧」作為不可知的父之伴侶,她既是母親、女兒、姊妹、妻子,亦是父、子和每一個人,她就是萬有一體的全貌。摩西、所羅門和古猶太眾聖者均靠著認識「智慧」重返其母腹中受膏再次受生,她亦在耶穌約旦河受洗之際以鴿子之形臨到耶穌軀體中展開「道成肉身」之救贖,集合她自己在太初流落地上的部份,讓世人重拾「光的兒女」之名份歸復其一體中。一如《多馬福音》105 所述:
但凡認識父和母的,他必被稱作娼妓之子。
耶穌在這裡提及的「娼妓」就是上述自古近東地區對女性神格「智慧」的尊稱。但凡認識神性的陰陽二性,此人就能成為「智慧」之子,從她得著真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