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力福音 ― 抹大拉瑪利亞

《經文 — 腓力福音 The Gospel of Philip, 在世行者譯》

還有三位常與耶穌為伴的瑪利亞，
就是祂的母親、祂的姊妹、和那位被稱為祂的伴侶抹大拉。
祂的姊妹、祂的母親和祂的伴侶為三位瑪利亞。
......
智慧是那稱為「不育」的，她是眾天使之母，
[耶穌] 的伴侶就是抹大拉瑪利亞，
[耶穌] 愛她多於其他門徒，
並經常 [嘴對嘴] 的與她相親，
惹起其他門徒的 [不滿] 。
門徒對祂說：「你為何愛她多於愛我們呢？」
耶穌回答說：「我何嘗不是愛她般愛你們呢？
當一瞎子和一能視覺正常的人同在漆黑之中，
他就變得沒有分別。
當光線來到，視覺正常的人就會看到光，
瞎子則仍然在漆黑之中。」

《在世行者言》

自埃及《拿戈瑪第古本》的《腓力福音》，為當時華倫廷奴斯睿智派基督徒沿用的教義詮釋集，紀錄了古猶太聖殿聖儀的失傳細節及辯解當時基督教信仰的陳腔濫調，當中最為矚目就是上文抹大拉瑪利亞作為耶穌伴侶之記載。耶穌有著妹妹之說亦可見於《馬可福音》 6:3 ，如此說耶穌母親瑪利亞並非如大公教會主張的終身童貞，這亦是《腓力福音》其中一論題。

就抹大拉瑪利亞作為耶穌的伴侶最清晰的記載可見於「曼底安派」（Mandaean，意為睿智）的經典中。曼底安派為一尊崇施洗約翰並以他作信仰刻心的教派，在伊拉克自耶穌時代流傳到今天，基於地理關係，此派別並沒有一如其他早期基督教派別般被教廷招攬或取締，從而保存了不少耶穌時代的原始信仰內容及有關抹大拉瑪利亞的記載，而曼底安派就是被教廷定性為睿智派之一的「拿撒勒厄賽派」(Nazorean Essenes) 在伊拉克的名字。在耶穌時代猶太教正籍三分天下，分別是講究律法的「法利賽派」 (Pharisees) 、財雄勢大的「撒都該派」 (Sadducees) 和苦行清貧的「厄賽派」(Essenes) 。耶穌在福音書中不時正斥法利賽派和撒都該派之不是卻從來沒有指責厄賽派，而祂在受審及釘十架時亦被稱作「拿撒勒人耶穌」，這是基於祂是本自拿撒勒厄賽派之故。厄賽派主張苦行清貧、淡泊脫俗、凡物公用、嚴守摩西律法及安息日，持默觀和驅鬼醫病等秘法。在曼底安派一名為《施洗約翰之書》中記載了抹大拉瑪利亞原為自巴比倫皇族一員，自少在法利賽派猶太教中熟讀《托拉》律法，因著愛慕耶穌而放棄與生俱來的榮華富貴生活，從此她離開法利賽派並轉投苦行清貧的厄賽派去：

「我是抹大拉瑪利亞，巴比倫王並耶路撒冷大能掌權者的女兒。他們生下我，並由眾祭司伴我成長。我被抱在他們長袍中進入了一漆黑之殿中，在那裡主托付我一事，我得要洗淨此不穩的聖殿，因著這裡既不濟貧，更不讓受困的靈魂得以重生。」

抹大拉瑪利亞的母親來到抹大拉瑪利亞宮殿的房間門前問及她：「女兒瑪利亞，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妳的臉如春風，眼裡滿是睡意呢？」

抹大拉瑪利亞回答說：「兄長們在父親的房間裡誦經已兩三天了，誦經的聲音使我不能好好入睡。」

「女兒瑪利亞，難道你沒有聽見嗎？那些猶太人一直在流傳著妳的事，說到：『你們的女兒愛上了一人，她因著愛上拿撒勒人卻撇棄猶太人而被憎恨，她因著愛上神殿之門卻撇棄人民的宮殿而被憎恨，她因著愛上花冠卻撇棄佩經盒而被憎恨。她在安息日工作，到週日也不休息，瑪利亞已經離棄了律法。』」

這時抹大拉瑪利亞站起來，她把塵土塗在腳上，並說：「滿口塵土的猶太人和滿口灰燼的祭司們！讓馬兒的糞便落在耶路撒冷長老們身上。我不能恨那我已深愛的人，亦不能愛那恨我的。我得著我生命睿智的主之愛，仰望著祂成為我的救助者，把黑暗的國度轉為光明的國度。」

猶太人們聚在一起說到抹大拉瑪利亞：「她撇棄眾祭司，且愛上了一人，他們心手相連的在一起，棲息在伯拉河河口。我們必要殺掉他們，使抹大拉瑪利亞被拒於耶路撒冷之外。十架之刑將為此毀了抹大拉瑪利亞並領她進歧途的人而設，在世上不會再有此人進入耶路撒冷的一日。」

抹大拉瑪利亞的轉向觸怒了其父巴比倫君王和原來許配予的法利賽派中具權勢之人，法利賽人亦因此不斷咒罵抹大拉瑪利亞和厄賽派，這是為何他們設法要消滅厄賽派及堅持要釘死耶穌。有別於法利賽派猶太教，拿撒勒厄賽派則是主張男女完全平等，女性可作大祭司，抹大拉瑪利亞就繼耶穌及雅各後擔任拿撒勒厄賽派大祭司一職向眾生講道：

猶太人們聚在一起跟蹤著抹大拉瑪利亞，他們找到了抹大拉瑪利亞在伯拉河河岸的寶座，有白色的旗幟為她而展開，並有聖典在她的膝上，她朗讀真理之書去喚醒沉睡中的萬國。她手上持有生命之水的權杖，身上束著腰帶。她那時正在虛心的禱告並以美妙的聲音誦經。魚兒及飛鳥皆聚在一伯拉河河口聽著她的聲音，嗅著從她的香氣而忘卻了世界。猶太人見狀而感到羞愧，且以拳頭痛擊自己的胸口及哀傷起來。

抹大拉瑪利亞對他們說：「離開吧！無知和沒有智慧的人們，你們不是認為你們乃超越這世界的嗎？我不是為著淫亂而離去的女人，也不是為著愛上那人的原故。我離去是為著不再回到你們當中再見你們，在那咒詛的殿頂之下。離開吧！因著你們對我作了淫亂和偷盜的假見證。感謝那助我解開腳鐐並把我栽植在此的一位，我和祂並沒有犯下淫亂亦從沒有偷取世上的一物。你們為我作假見證，他們則把禱告和頌讚帶來給我。

正當祭司們站在伯拉河河口與抹大拉瑪利亞對話，一隻純潔的飛鷹來到，他的翅膀就是世界的豐盛。他飛至猶太人之上，以翅膀猛衝他們，使他們掉進水底污泥裡。飛鷹使猶太人的船下沉到水底裡，並以火燒燬耶路撒冷的聖殿。他收起翅膀停歇在抹大拉瑪利亞身上，並對她說話。他倆心手相連，飛鷹緊緊擁抱著抹大拉瑪利亞，並使她安穩地坐在寶座上。

「抹大拉瑪利亞，在生命之所在處仰望及牢記著我。我是你的好使者，人子，那聆聽妳講道的一位。我為妳祈求至高的真理，就是約但所選上的。」

如此抹大拉瑪利亞作為大祭司之說是可考據的。第三世紀的該撒利亞主教 (Eusebius of Caesarea) 在其《基督教會史》中稱雅各為「主的兄弟，並被使徒們選上耶路撒冷監督主教的寶座」，在第二世紀敘利亞使徒會亦指雅各為「主的親兄弟，並被主親自欽定為耶路撒冷的監督主教」，雅各被耶穌選為在祂離去後作領袖之說亦見於《多馬福音》中：

門徒問耶穌：「我們知道你快要離開我們。
誰將會是我們日後的領袖呢？」

耶穌對他們說：「無論你們從哪裡來，
都要往公義者雅各那裡去，
天與地本因他而生。」

在羅馬主教希波里圖斯 (Hippolytus) 的批判作品中則提供了關鍵的線索：「『拿賽派』 (Naassene) 教導他們乃承襲自耶穌親兄弟雅各和抹大拉瑪利亞」，這裡所提及的「拿賽派」正是「拿撒勒厄賽派」之縮寫，換言之耶穌、雅各和抹大拉瑪利亞皆曾是拿撒勒厄賽派的監督主教，抹大拉瑪利亞大概就在雅各在公元六十二年殉道後繼承雅各擔任拿賽派監督主教一職。自《阿卡明古本》的《抹大拉瑪利亞福音》就記載了抹大拉瑪利亞當上眾門徒的領袖講解異象的時刻，當中彼得及利未均一如《腓力福音》指耶穌愛抹大拉瑪利亞多於愛眾人：

彼得對抹大拉瑪利亞說：「姊妹，我們都知道老師深愛著妳，
此愛有別於愛著其他女子。
告訴我們在妳記憶中祂對妳說過的話語，
就是我們沒有聽過的。」
......
彼得說：「救主怎會將奧秘傳授予女人而我們是不曉得的呢？
難道我們要棄本逐末聽從她嗎？
主真的選了她給我們嗎？」

（抹大拉）瑪利亞落淚起來，
並回應說：「我的弟兄彼得，你言下之意為何呢？
你認為這些異象都是我空想的，
或是我捏造有關救主的事？」

這時利未說：「彼得你總是這樣狂躁的，
現在我們可見你歧視女人，
如同我們敵對者所作那樣了。
既然救主已認許她是配得的，
你又是誰去拒絕她呢？
救主非常熟識她那是無可置疑的，
因著救主愛她比愛我們更多。
這樣，我們不如一起回轉並成為完美人吧，
好讓救主奠定在我們之中。
就讓我們如祂旨意的成長，
上前去傳揚國度的福音，
並不在祂所見證之外添加什麼規條和教律。」

利未在這裡提及的「歧視女人之敵對者」有兩個可能性，就是上述逼害拿賽派男權主導的法利賽人或剛把他們的領袖雅各誣告加害至死的保羅（記載於以便尼派的《革利免講道集》），如此歧視女人規條亦出現在保羅書信中，保羅在《提前 2:12》堅稱「不許女人講道，也不許他管轄男人」極有可能是針對與他對立的抹大拉瑪利亞為首之拿賽派而訂立。在此彼得不滿主籍聖靈選上了抹大拉瑪利亞作為雅各殉道後的領袖，最大的原因是基於抹大拉瑪利亞為一女性。彼得對女性的歧視絕非偶發一事，亦曾出現於其他早期基督教經典中：

西門彼得對門徒說：「（抹大拉）瑪利亞該離開我們，
那是因為女人不配得永生。」 《多馬福音》 114

彼得躍前，並對耶穌說：「我的主，
我們不能再忍受這個女人奪走我們說話的時間，
讓我們都不能說話，
但她卻說了很多遍。」
......
抹大拉瑪利亞說：「我的主，
我是經常受她（聖靈）所感動才會上前解話，
但我很害怕彼得，
他既恐嚇我又仇視我們女性。」《媲斯諦蘇菲亞》

作為教會磐石的彼得歧視女性與日後教會為男權主義所主導可是不無關係。從上述的記載可見歧視女性及抹大拉瑪利亞純屬彼得的個人立場，其他門徒並不如彼得和他們的敵對者般歧視女性，耶穌原屬的拿賽派本來就提倡男女平等並接受女性作大祭司，這樣有些人以「文化差異」為由去為新約中涉及歧視女性的經文護航就難以成立，新約中一切帶有歧視女性成份的規條都是《抹大拉瑪利亞福音》中所指「在耶穌所見證之外添上的」，都不是出自耶穌的教導。

《腓力福音》以瑪利亞同為姊妹、母親和伴侶的說法明顯是自古猶太「智慧傳統」 對神格「智慧 － 蘇菲亞」的描述，當中「智慧是那稱為不育」之說亦可見於《拿戈瑪第古本》的神秘詩歌《雷電，完美的意念》中，這些均暗示著抹大拉瑪利亞在至聖所進行之婚筵新房聖禮中有著特殊的角色（婚筵新房為《腓力福音》的中心思想），作為「智慧」的代理人至聖所中的「聖妓」膏立耶穌，福音書中瑪利亞以香膏抹主及她為一妓女的流傳均衍生自此典故。作為女性的抹大拉瑪利亞亦一如以男性為主的先知和大祭司般被「智慧」所膏立，從而成為陰陽並存的完美人 － 人子，世人從不會因著性別原因而在聖職及救贖問題上遭到神不同的對待。執著於他人性別差異者就是耶穌在《腓力福音》指瞎子，他們只著重地上可見之形，當真理展現在世人眼前之際，他們就會顯得瞎眼無知，耶穌在《多馬福音》最後一句總結中就彼得歧視女性的態度作出了回應：

西門彼得對門徒說：「（抹大拉）瑪利亞該離開我們，
那是因為女人不配得永生。」

耶穌就說：「看，我將會帶領她使她成為完美人 ，
她必成永活的靈，
有如你們完美人一樣，
但凡女性且成為完美人的必得進入天國。」114